我還是願意

重新翻過那些投稿回信,才發現有些難受還在。但如果再問一次,我還是願意。

為什麼想寫這一篇呢?

最近在準備特殊選才的備審資料時,我重新翻過了那些投稿往來的信件,也重新讀了很多當時收到的評論。

說實話,現在看到,依然會痛。

但畢竟也過了一段時間,我想,我大概已經整理好心情,可以聊聊這件事了:

身為一個獨自做研究的高中生,收到那些回信時,我究竟有什麼感受。

這一路單打獨鬥走來,說實話,成果還在累積,收到的拒絕卻已經不少了。十次裡面,大概有九次是拒絕。

難受嗎?

確實挺難受的。

我不是不知道,每個期刊、每個會議都有自己的定位與偏好。被拒絕,不一定代表研究比較差,也可能只是主題不合,或不符合那裡期待的貢獻。拒稿後修改、重新投稿,本來就是學術研究的一部分。

這些道理,我一直都理解。

但理解它是常態,和自己能不能承受一次又一次的拒絕,終究是兩回事。

我是一個容易焦慮的人。

我不太喜歡讓自己閒下來,因為一旦手邊沒有事情做,就很容易開始想那些還沒出來的結果。我常常每隔十分鐘就刷新一次信箱,只為了在第一時間看到回覆。

這件事對我的消耗,說實話,非常大。

連我自己都知道,我對每一次結果,都抱著太高的期待。但知道是一回事,能不能放下,又是另一回事。

現在有改善嗎?

說實話,沒有。

我依然會期待,依然會忍不住刷新信箱,也依然會在收到結果時,被那些文字牽動心情。

但有一件事,好像慢慢變了。

我開始失去對投稿、收信、回信這些事情的熱情。

身為獨立研究者,很多事都是自己一手包辦。除了研究本身,還要找適合的投稿地方、確認格式、處理投稿流程,再等著收信,想辦法理解回覆,決定下一步。

當你是一個高中生,帶著很高的期待把稿件送出去,最後收到的卻是:

Based on the action editor’s recommendation and the enclosed referee reports, I regret to inform you that your manuscript has been rejected. I nonetheless hope that you find the comments helpful.

接著是 AE 的意見:

The technical novelty on neural networks is marginal. The authors are recommended to compare the proposed methods with more state-of-the-art methods published in top venues. Therefore, I recommend that the submission be returned without sending to reviewers, which also saves time for authors.

讀完的當下,真的會有一種很深的無力感。

信裡告訴我,神經網路方面的技術新穎性有限,也建議和更多頂尖會議的方法比較。但對當時的我來說,這些話還不足以讓我知道,自己的研究究竟該怎麼往前走。我甚至會覺得,稿件是不是還沒有被深入理解,就已經結束了。

不過,我想把這裡說清楚:我不是要在這篇文章裡反駁 AE。

現在回頭看,我承認,當時那篇稿件和期刊的 scope 確實有落差,我對它是否已經達到適合投稿的程度,也有些過度樂觀。冷靜下來之後,我其實能理解那個決定,也不認為 AE 做錯了。

只是,這是現在的我,回頭看之後能做出的理解。

當時收到信的情緒,我到現在都還記得。

後來能理解,並不會讓當時的難受消失。

而這樣的情緒,一次又一次地累積,慢慢消磨了我對學術的熱情。到後來,我甚至認真懷疑過:

我到底還喜不喜歡做研究?

這個問題,我真的想過很久。

平常談起投稿,我可能只提到幾個已經有後續進展的期刊。但在那些事情之外,還有更多沒有走下去的嘗試,很多連外審都沒進,就收到了 desk reject。算一算,已經接近十次了。

有些回覆沒有太多針對研究內容的具體意見,我只能自己猜:是定位不合?貢獻不夠?寫法有問題?還是有什麼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?

然後再決定,要改什麼、往哪裡投,以及自己還有沒有力氣繼續。

這些事情都很消耗人。

但最難承受的,還是每次帶著很高的期待,最後卻收到拒絕的落差。

一次,再一次。

到後來,我已經能感覺到,自己原本的熱情正在變少。

我必須說,我也是幸運的。

這段期間,有幾件好事,在我快要失去力氣的時候拉了我一把。

不管是 Psychological Review 給予的外審機會,還是 PG 轉介 CGF,對我來說,都是一次充電。

事情有了往下走的機會,就足以讓我重新生出一點力氣,覺得自己還可以繼續試試看。

也是因為這些時刻,我才能在一次次摔倒之後,再慢慢爬起來。

我還是願意相信,一次被拒絕,不能替我做過的所有事情下定論。繼續走下去,也許就會遇到轉機。

說了這麼多,其實都是這一年裡,自己心情上的變化。

這一年,壓力真的很大。

每一輪審查的等待,都讓我喘不過氣。等到一輪結束,又得開始考慮下一步:還要不要繼續?要補哪些東西?接下來的時間,又該怎麼安排?

另一邊還有學業,也有我對自己的要求。研究不想放,課業也很難真的不在意,就這樣一直兩頭燒。

但如果問我,經歷過這些之後,還願不願意重新走一次?

我的答案依然是:

我願意。

因為走過這些事情,我也更了解自己了。

我就是一個喜歡探索未知的人。遇到不懂的東西,會想弄懂;發現一個問題,會想繼續追下去。

研究讓我有機會這樣做,而研究本身,也確實是我喜歡的事情。

那些等待和拒絕會讓我累,有時甚至累到分不清,自己究竟是厭倦了投稿的過程,還是連研究都不想做了。

但慢慢整理之後,我發現,自己還是有想知道的事,還是有想繼續做下去的題目。

所以,我想把這句話留給現在的自己:

我真的不願意,只因為累了,就放棄這項我深愛的興趣。

完

#心得#研究#投稿

客官怎麼看

看完有話想說,留在這裡。罵我也可以,罵別人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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