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rac Delta 分佈

一個方向沒有寬度,為什麼還能帶著光的能量?從分 100 元開始,理解 Mitsuba 3 的理想鏡面。

這篇筆記聚焦在 PBR(Physically Based Rendering,物理式渲染),尤其是 Mitsuba 3 裡的光線散射。

先說,Dirac Delta 分佈在這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?

Dirac Delta 是一種數學工具,用來描述光的散射貢獻集中在特定方向,讓這種反射也能正確地放進光照計算裡。

從 Mitsuba 的程式來看,你通常會透過 BSDF 的 delta 類型標記遇到它。這個標記是在告訴渲染器:「這次散射要直接處理特定方向。」

但標記背後到底在講什麼,還是得先理解一下。

一、想像你要分 100 元

你有 100 元,要分給一些人。

情況 A:分給 10 個人。

每個人拿 10 元,很好理解。

情況 B:全部給一個人。

那個人拿走全部 100 元,其他人都是 0 元。

這兩種情況都有一個共同點:總共分出去的錢,仍然是 100 元。

現在把「人」換成「光線方向」,把「錢」換成「光的能量」。先假設沒有能量被吸收:

  • 粗糙表面:能量分散到很多方向。
  • 理想鏡面:對一個固定的入射方向,反射能量集中到唯一的鏡面反射方向。

那問題來了。

方向不是只有 10 個,而是有無限多個可能的方向。一個精確的方向,在整個連續方向空間裡,所佔的範圍是 0。

如果用普通的連續密度來描述,要怎麼把有限的能量,放進一個範圍為 0 的地方?

二、「範圍是 0」到底是什麼意思?

這裡可能有點繞,換一個例子。

想像一把從 0 到 10 公分的尺。

現在我問你:「5 公分這個位置,本身有多長?」

答案是 0 公分。

因為 5 公分只是一個位置,不是一段長度。

但如果我問:「從 4 公分到 6 公分,有多長?」

答案就是 2 公分。

所以:

  • 一個精確的位置,沒有長度。
  • 一段範圍,才有長度。

現在換成光線方向。先用一個角度來幫助想像:

「光可以朝 40° 到 60° 反射」,是一段有寬度的角度範圍。

但「光只能朝剛好 50° 反射」,50° 就只是一個精確的位置,沒有角度寬度。

這就是「單一方向所佔的範圍是 0」的意思。在真正的三維渲染裡,方向範圍用立體角描述,但單一方向所佔的立體角一樣是 0。

注意!這不代表朝 50° 反射的光沒有能量。它只是說,50° 本身不是一段角度範圍。

三、普通的連續函數,為什麼不夠用?

回到剛才的兩種表面。

粗糙表面的反射能量分散在一段方向範圍裡,這種情況可以用一般的連續散射密度描述。

但理想鏡面可能把 100 單位的反射能量,全部集中在剛好 50° 的方向。

如果我們硬把它寫成一個普通函數:只有 50° 這個點有一個有限的非零值,其他地方全部是 0,會發生什麼?

積分結果還是 0。

因為只有那一個點有值,而那個點沒有寬度,累積不起任何面積。就算把它的值設得很大,只要仍是有限的普通數值,也沒有用。

我們需要的,是一個能表示「位置沒有寬度,但仍有有限總量」的數學工具。

這就是 Dirac Delta。

它讓我們可以說:

雖然能量集中在一個沒有寬度的方向,但這裡仍然可以有 100 單位的總能量。

這裡的 100 是用來幫助理解的例子。鏡面反射到底保留多少能量,仍然由材質決定;「集中在哪裡」和「總共反射多少」,是兩件事。

四、所以它是一個無限高的函數嗎?

常見的直覺圖像,是一個越來越窄、越來越高,但面積保持不變的尖峰。

這個想像很有幫助,但 Dirac Delta 並不是能像普通函數一樣,直接代入一個位置求值的函數。

它的重點是:當我們把它放進積分裡,能把集中在某個位置的貢獻取出來。

所以實作時,也不用真的存一個「無限大」的數字。

想看一個簡單的數學寫法

用一維的位置來看,δ(x−a)\delta(x-a) 表示貢獻集中在 aa:

∫−∞∞g(x) δ(x−a) dx=g(a)\int_{-\infty}^{\infty} g(x)\,\delta(x-a)\,dx=g(a)

這裡的 gg 假設足夠平滑。白話說,就是積分會把 aa 這個位置的值取出來。

如果乘上一個總量 EE,就得到:

∫−∞∞E g(x) δ(x−a) dx=E g(a)\int_{-\infty}^{\infty} E\,g(x)\,\delta(x-a)\,dx=E\,g(a)

這是一維的示意。寫成鏡面 BSDF 時,還要使用方向的積分測度與相應的幾何因子,不能直接把角度當成位置照抄。

三條總面積為一的 Gaussian 密度隨寬度縮小而變高;下方用箭頭示意 Dirac Delta 集中在零點的總量,箭頭高度不代表函數值。
尖峰越窄、越高,可以幫助想像集中總量;Delta 本身仍要透過積分理解。

五、Mitsuba 遇到理想鏡面時,實際做什麼?

對理想鏡面,入射方向和表面法線確定後,反射方向就能用反射定律算出來。

不需要先在半球上亂抽,再期待剛好抽中那個方向。用普通連續方向分佈取樣,抽中那個精確方向的機率本來就是 0。

因此流程可以這樣理解:

  1. 算方向:依反射定律,直接決定下一條光線往哪裡走。
  2. 算權重:BSDF 回傳這次取樣的權重,包含材質的反射效果與必要的取樣補償。
  3. 繼續追蹤:把權重乘進 Path Throughput,再沿著新方向追蹤。

Path Throughput 可以先理解成「這條路徑目前累積的貢獻倍率」。每經過一次散射,就乘上那次的取樣權重。

下面是流程示意,省略實際呼叫需要的參數:

bs, weight = bsdf.sample(...)
throughput *= weight

其中 bs.wo 記錄抽到的方向。

sample() 回傳的 weight 已經包含取樣補償,所以不能再把它除以 bs.pdf 一次。 這也能接回上一篇的 PDF 筆記:補償仍然存在,只是 Mitsuba 已經替你放進取樣權重裡。

整個過程都不需要真的求出「Delta 在這個方向有多高」。

六、那 delta 標記有什麼用?

在 Mitsuba 3 裡,理想鏡面反射會帶有 BSDFFlags.DeltaReflection 這類標記,讓渲染器知道這次抽到的是 delta 散射。

這個區別會影響方向取樣、PDF 的解讀,以及 BSDF sampling 和 light sampling 如何一起計算貢獻。

例如,光源取樣隨機挑到的一個方向,通常不會剛好符合理想鏡面的反射定律。因此,渲染器要依散射類型決定適合的取樣與 MIS 處理方式。

所以從程式的角度,把 delta 當成一個「需要特殊處理的散射類型標記」,是很實用的理解方式。

但這個標記背後,對應的是貢獻集中在特定方向的數學模型。

看原始碼時,PDF 為什麼可能一個是 1、一個是 0?

以 Mitsuba 3 的平滑導體 conductor 為例,在有效的鏡面取樣中:

  • sample() 直接產生鏡面反射方向,回傳紀錄裡的 bs.pdf 是 1。
  • 另外呼叫 eval() 或 pdf() 查詢普通方向密度時,這個純 delta BSDF 回傳 0。

兩者並不矛盾。

這裡 bs.pdf = 1 表示唯一那個離散反射事件被選中的機率,不是說「鏡面在整個半球上的連續密度都是 1」。而普通方向密度的查詢,不會用一個有限數值去表示 delta 那個集中貢獻。

如果材質同時包含反射與折射,例如平滑介電質 dielectric,就可能先選反射或折射分支,再決定各自的方向。這時取樣紀錄裡的機率,也不一定是 1。

因此,delta 的取樣機率不能直接當成普通的立體角密度,拿去和其他連續 PDF 比較。

讀到這裡,可以把兩個層次分開記:

  • 數學理論上:Dirac Delta 讓「集中在單一方向」的反射,在積分後仍然保有貢獻。
  • 程式實作上:Mitsuba 透過散射類型、方向與權重處理這種情況,讓光線繼續沿正確方向走。

延伸閱讀

完

#學習筆記#Dirac Delta#Mitsuba 3#BSDF#Path Tracing

客官怎麼看

看完有話想說,留在這裡。罵我也可以,罵別人更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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